浮生,若梦

 

二十四桥  

 

  淳熙丙申至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宋）姜夔

这一曲扬州慢，并同秦淮的歌舞，从小到大，纠结了我很多年，尤其是一座二十四桥，魂牵梦萦，不仅是为桥上的玉人十二，也是为一卷西风，披衫读至星星点点的文字，记录了士子的风流，浪人的悲歌。今终有幸，见二十四桥，竟是如此的娇小，白皙玲珑，二十四梯石板巧巧林立，翻出来就是一曲才子佳人，醉生梦死。

 

独亭

 

冬冷，瘦西湖虽谈不上游人如织，却也有些人气，为了便于游玩，以前的道路恐怕早已被翻去，被整平，被扩宽，使景点都四通八达，唯独这一簪花亭，竟似无路可上，乱石嶙峋，无人问津，旁有青松为伴，孤立石上，余甚爱之，属文以记。

史可法

 

    今逆贼未服天诛，谍知卷上西秦，方图报复。此不独本朝不共戴天之恨，抑亦贵国除恶未尽之忧。伏乞坚同仇之谊，全始终之德；合师进讨，问罪秦中；共枭逆贼之头，以泄敷天之愤。则贵国义闻，照耀千秋，本朝图报，惟力是视。

                                                                         ——《复多尔衮书》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史公慷慨大义，万言难书。今有幸临史公祠堂，见门前两联：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不禁要落下泪来。史公英雄一世，却死无全尸，只留下一座衣冠冢，伴着梅岭的故居，冷冷地，守在扬州的土地上。

天气本冷，树木凋零，偌大的一座史公祠，除去门口销售门票的大姐，竟然荒无人烟，比起周边酒家的歌舞升平，史公似乎注定要独自地战斗，幸亏梅岭的梅花，或是得史公长存的气节，体恤这孤独的汉子，傲着这如水的寒意，含苞待放。

 

 

疯狂，工作，冷峻

独立

叛逆

玩世不恭和自私

一定要把自己逼入死地，

那彻骨的寒意才能虐杀绵绵的柔情

才能艰难的生出文字

你呀

是一个多么脆弱的孩子

像一块薄薄的冰

懦弱，谨慎，谦卑，小心翼翼

生怕别人伤了你

却又有多么深沉的古怪

这个世界

你太想击溃它虚伪的防线

却忘记了自己本身就是个虚伪的胚子

你是自己伤了自己

还怪的了谁人！！

唯一遗憾的

只不过是满身的伤痕

却没有人怜惜

却没有人怜惜

 暑假

在我们的朋友路漫漫上大学之前，他度过了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假期。路漫漫的考试成绩并不好，上不了母亲一直想让他去的那所学校，但是恰巧可以不高不低地上那所退而求其次的大学，母亲还是很满意的，虽然谈不上炫耀。但这些，对我们的主人公都无所谓了，路漫漫谈起这一节的时候曾经面露伤感地对我说：如果一个人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那得到其他什么都是一样。我当时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一滴晶莹的眼泪，久久没有蒸发，最后化成了晶体状的眼部分泌物。

路漫漫说这个假期之所以有意义便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小学要努力考初中，初中更要努力考高中，高中要更更努力考大学，现在考上大学了，哈哈，路漫漫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大学还要考什么（这也说明我们的朋友没有考研乃至读博这样远大的理想，这里可以谨慎使用鼠目寸光这个词）。于是路漫漫的心啊，就这么飞了！

夏天很热，他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常常因为无法找到玩耍的地方而苦恼。路漫漫的死党在此之前去了海上的一个海岛，这个岛有很多绵羊，他亲爱的朋友常常在那边的农场拣鸡蛋，每次路漫漫吃鸡蛋的时候都会想他，路漫漫很羡慕他，以前顾城也是去的那里，可惜没有鸡蛋拣，所以后来死了。另外还有猩猩，大牛和乡村干部都是他的好朋友，我反复征求过路漫漫的意见是否以动物或某种职位来代表他的朋友，路漫漫表示默许。这几个人都是高干子弟，所幸并不纨绔，路漫漫常和他们厮混在一起，通过彼此贬低获得生存的乐趣。夏天很热，年轻人内心的欲望也在增长，但可惜的是没有异性的同质生物出现在他们身旁，四个无聊的青年，常常只能寄居在电影院阴暗的角落，或者咖啡厅明亮的窗台，看着走来走往的曼妙身姿，用一种以交易肉体作为主要职业的人群来称呼对方并乐此不疲。这样憋的太久始终是要出问题的，于是猩猩有一天起床，突然发现脸上开始冒泡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几乎到了疯狂的程度，猩猩偏执的认为是乡村干部下的毒手，因为乡村干部善于表演魔术，经常让人惊诧。于是他请了附近村里的大师，做了三天法式，可还不见好，大师说对方是一只千年狐狸，会变魔法，他披了人皮，所以脸上没有血色，自己虽然不能解去这咒语，但是也可以尽全力反戈一击，他问猩猩怎么惩罚才好，猩猩想了半天，憋出了一个字来：“吐”！“我要看看那狗日的的心肝，究竟是什么做的！”遗憾的是猩猩把乡村干部的生辰八字记错了，于是有一天大牛高兴地吃着小桔子地时候，突然停不下来，他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不停地吃，终于吃来忍不住“哇”地一声联通心肝一起全部吐了出来。从此大牛落下一个病根，那便是喜欢说谎话，而且说得斩钉截铁，赌咒发誓。但这也不算坏事，大牛在此后很快就谈恋爱了。

猩猩知道事情闹大以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大家依然向从前一样亲密。

白天的快乐结束了以后，就留下了夜的孤独。路漫漫的几个朋友都是有为青年对酒吧夜店向来视如粪土，于是每天夜里路漫漫都单纯地孤独了出来，所以那段时间路漫漫常常喝醉，借此来消磨时光，还可以放肆地笑，在凌晨两点走在小巷里啪地挥拳打在一辆汽车上然后周边所有的车全部一起鸣响，像是乐队在为他开道。路漫漫是一个不太有勇气的人，所以他喜欢酒，他还喜欢上一个叫做初美的女性，是村上春树小说《挪威的森林》里一个不太知名的女子，后来也是死了。村上纠结不休的柔情是路漫漫所不屑的，唯独这个初美，路漫漫还写过一篇文章祭奠她，把她称作“年少时的憧憬”，这样“年少时的憧憬”尤其在路漫漫走到人生十字路口的时候震感强烈，村上在书里写道：“一种从来不曾实现也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憧憬。这种燃烧般的天真烂漫的憧憬，很早以前就已遗忘在什么地方了，甚至在很长时间里我连它曾经在我心中存在过都未曾记起。而初美所摇撼的恰恰就是我身上长眠未醒的‘我自身的一部分’。当我恍然大悟时，一时悲怆至极，几欲涕零。”而在四年之后，在六朝古都，在路漫漫从小痴迷的秦淮风月下面，在乌衣巷边，路漫漫坐在“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碑前，看着旁边的女子点燃一根香烟，滔滔不绝地倾诉着她的执着，理念，思想，悲哀，这一刹那路漫漫又想起初美。路漫漫一向话多，可以追述到高中一学期被辗转四个座位，但那天晚上他几乎什么都没有说，他的头脑里萦绕着初美和眼前这个女子的交错，在风里他回忆起”自身的部分“，他开始战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冷。

幸亏暑假还是很热，热得路漫漫必须去下水游泳，以缓解内外双重炙热的煎熬，而且他和朋友们常常抱着能够养眼的目的游走于泳池四周。老实地说，路漫漫家乡的女孩子还是不错的，但奇怪的是脱了衣服以后便似乎变了一个人样，赤裸裸的肥肉被暴露出来以后，也暴露了里面的油腻，让路漫漫一干人等不堪忍视。路漫漫从此意识到第一个发明衣服的人的伟大，果然是人类最文明的成果，可以遮掩住一切的羞处，把人彻底地伪装起来。这个快乐的假期只发生过一件尴尬的事情，也是从这个油腻的泳池开始，他常常在高中的游泳池碰到“殷勤探看“的那只布谷鸟，鸟会游泳是路漫漫始料不及的，不过事实证明鸟确实不会，于是路漫漫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布谷鸟的教练，路漫漫从小在长江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狗刨的本事，三下五除二，还是没有把她教会。遗憾之余，加上吃烤鱼的共同爱好，两人越来越要好，终于在路漫漫离开之前的一个夜晚，吃完烤鱼以后，路漫漫非常绅士地提出送她回家，并且希望能向她倾吐喜爱之情。路漫漫还记得当时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就在她即将迈入小区铁门的那一刹那，路漫漫忽然也觉得有那么一道铁门把他们分割开来，那是一座叫做“认知”的铁门，路漫漫变得极度犹豫，畏缩不前，终于在她跨过铁门回头望向路漫漫的那一秒钟，路漫漫开了口。可就在开口的一刹那，晴空之中响起了“噗”地一声清脆的屁响，这个响声凝固了所有的气氛，唯有一个穿体恤的中年男子，从一旁缓缓踱步走过。布谷鸟“吭哧”一下笑了，“我回去啦”她说。然后就消失在铁门紧紧夹住的黑暗之中。

而我们的朋友怔在那里，一直到五分钟后，他说：“不是我”，然后也转身走向了通往光明的夜。

 

  (注：小说情节虚构，请大家不要对号入座)